视频赏析

罗兰·迪恩斯的纪录片《Anyway》

视频名称:罗兰·迪恩斯的纪录片《Anyway》 (Roland Dyens‘documentary “Anyway”)

演奏家:罗兰·迪恩斯(Roland Dyens)

作曲:罗兰·迪恩斯(Roland Dyens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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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兰.迪恩斯是当代最具影响力的吉他音乐家之一,在这部片为“Anyway”的视频中,迪恩斯畅谈了关于他的吉他启蒙回忆、创作、编曲、演出、教学等心得,只字片语之间,有许多值得我们咀嚼与思考的结晶,在片中他强调了两次“ flexibility”(灵活性)这个关键词,一方面他自认继承了从索尔-泰雷加-柳贝特这样,身兼演奏与作曲于一身的guitarists-composers(吉他手作曲家)优秀传统;一方面他立足于对爵士音乐的浸沉,试图找回古典音乐家自从巴洛克时期之后就逐渐失去的开放性,即使拥有古老的外壳,也应该有开放的内在,并将爵士乐的演奏和弦框架比喻为类似巴洛克时期的通奏低音手法。


最后,大师给我们带来了信心,他相信我们可能正处在像索尔所生活的时代那样,一个吉他的黄金时代。


“Anyway”的片名,就像大师所自诩的那样,他的“灵活性”在当今的吉他音乐家行列中,显得如此珍贵,游刃有余的跨足古典、爵士、拉丁等风格并能信手拈来,大师也是当今几乎极少数的,开音乐会而不给出演奏曲目,全凭现场即兴演奏的古典音乐家。


在视频之后,我们特地放上了大师的私人相册,透过画面的缓缓流逝,一起回顾大师精彩的一生,背景音乐是大师改编并演奏的“Over the Rainbow”,编曲上采用了他在视频中特别提到的,第六弦调成降E的特殊调弦法,我们也把这份乐谱分享给大家。在音乐的尾声中,一个轻轻的敲击声,配上大师与儿子的合影,让我们相信,大师的精神将得以延续,永存人世。

当我的母亲给我第一把吉他的时候,我的反应不是去玩吉他,不是想着如何去弹奏,而是– 虽然这似乎有些荒谬-为吉他谱写音乐!当时我说的是“来写个曲调”...


我的老师是那种我想致敬的老师,我为他演奏了我的第一个作品。他踩着滑板车到我家里来,他叫Maison先生,他看起来就像是19世纪的人一样。他教单簧管,曼陀林,吉他,许多事情...他非常优雅。那时我九岁,对我来说他是非常了不起的...我想为他演奏这首曲子,因为我想知道它是个什么样的乐曲。我喜欢写一些“有形状”(编者按:“有形状”的意思即有某种体裁可以表述)的东西,比如托卡塔等。然后他告诉我“我的朋友,这是一首船歌”...我就是这样自娱自乐的,我很高兴写了一首船歌!


(演奏部分)


每次我开始作曲时,总是有这种感觉,创造力有可能会停止。我试图说服自己,这是不可能的,写音乐就像水一直流动一样,但仍然,每次我都对自己说:“它会停止...”我认为创造力产生于写的过程中,因为我会确保我把自己置于良好的创作环境中。只有当我按下“开始”按钮时我才明白我仍然有想法,我仍然有潜力,但在前后两个作品创作的间隙时,我总是感觉到,不,它已经结束了...


(演奏部分)


每个人都知道,从辛劳和投入的角度考虑,协奏曲的演奏从来就是不够的。(编者按:意即演出协奏曲的工作量极大,但演出的次数太少)同时,常常令人沮丧的还有从来就不够的排练...作为一个独奏家和作曲家,我想给听众保持一个好的最终印象。

有一天,在波兰,我和一个我之前的得意门生杰里米·裘维(Jeremy Jouve)一起演奏我的双吉他协奏曲“五月协奏曲”。乐团很出色。也许这是我第一次和管弦乐团一起演奏 - 我自己的协奏曲 - 我和一个非凡的指挥一起工作。在第一次排练结束时,他对我说:“你快乐吗?”我说:“是的,这对我来说很棒”,而且我很满意!然后他说“我不满意,我们需要排练更多”。这让我难以置信!所以我更喜欢去保持这个好印象...而不是陷入与管弦乐团的战斗中。


我喜欢费尔南多·索尔(FernandoSor),我经常在音乐会上演奏他的音乐。现在,对我来说这主要是一个信仰,我确实需要在音乐会上演奏索尔的音乐,这是我诉说几件事情的方式,诉说我是一个古典吉他手,诉说索尔是我们的始祖,是吉他手作曲家(编者按:意即具有能力演奏吉他这门乐器的作曲家)这一谱系的祖先。


对我来说,他象征着所有这一切,泰雷加(Tarrega)也是这样。他们是我所感激的祖先,我觉得,像其他人一样,我属于这个吉他手作曲家的谱系。这是一个伟大而崇高的传统。


(演奏部分)


我认为,与其说是一个音乐流派,爵士更像是一种行为,一种哲学,一种方法。“爵士”一词的起源是不确定的,像“弗拉门戈”一样,我们不确定它的意义,它的出处。也许是某一天一段音乐被称为“爵士”并产生了特征为“爵士”的潮流,。对我而言,我再重复一次,这是一种对音乐的态度,与其说是一个音乐风格,它更是一种心灵的开放。对我来说,因它所拥有的开放性和灵活性,“爵士”也与流行音乐有关。这是关键字,灵活性!我们在爵士音乐中找到灵活性,但我们也可以而且应该在古典音乐中找到。这是我所理解的“爵士”,一种在生活和音乐中的行为方式......另外,爵士是20世纪的音乐中最好的发明,这是事实!


(演奏部分)


爵士,对我来说,是弹性速度最好的例子。这是一种“受监控的自由”,但不是减速,相反,它是随着节拍而变的。对于古典音乐家来说知道这一点很重要。弹性速度不是音乐中的一种“图像冻结”,不,音乐在继续。我们只是在演奏节拍,爵士音乐家们理解这个。


(编者按:相对于爵士音乐家们而言,古典音乐家们更依赖于乐谱,面对成型的音乐文本,站在尊重作曲者的角度,正确地演奏乐谱是首要条件,而对于爵士音乐家来说,乐谱上的符号有时只是一种参考,对音符时值的分配,更有赖于内在的律动。)


(演奏部分)


如何选择我决定要去编曲的音乐?首先,音乐必须是众所周知的,这样公众会赞赏这个编曲,以及为吉他乐器所做编曲的质量。


我喜欢这个想法:每个编曲都是一段旅程。我希望这对吉他以及我自己作为一个作曲家都是有益的。编写音乐让我发现吉他的极限。我首先关心的是,我要如何对待吉他的低音。例如,《乘火车》需要对两根弦进行调整,第五弦调成G,第六弦调成D。


这让一些事情变得非常“开放”,就像民俗音乐人所说的开放式调弦。当然,在编曲时,火车的想法不自觉地出现在我脑海里,确实,编曲给人的印象就像是一个移动的火车。


因为,不幸的是,吉他不是一个能演奏无限长音的乐器,所以我避开了冗长的旋律线。如果有一天,一个仙女问我“你想要什么吉他?”我会回答“有时能有更长的延音的话,我会喜欢它”。我避开那些有非常长的时值的旋律,因为我不能完全像我想要的那样去谱写它们。速度不是这个问题所要关注的。《我可爱的情人》、《午夜时分》有非常慢的旋律,我用特别慢的方式演奏他们。《午夜时分》 - 这是一个绝对反吉他音调的完美例子。(编者按:降E小调在吉他上相当不易于演奏,吉他曲目中极为少见)我读过乐谱,我们知道,爵士音乐家们都知道,《午夜时分》的调性是降E小调。也许爵士乐手们习惯了这种调性,但对于我们吉他手来说,它是完全不符合习惯的!当然,当我看到,我的第一反应是一个吉他手的正常反应,我认为“降E小调... E小调?这只有半音差...“但是接着我想,“为什么不这样做?”我把第六弦调成了降E,一种非常少见的调弦...


然后我意识到,这是,首先,一根弦,我会说,“有嚼劲”(编者按:意即像根硬骨头,不易克服)”,用降E调弦法来演奏,带给我很大的乐趣。我在开始使用这种调弦编曲时会感到很失落,在一定时间后,我进入了这个新的世界,第六弦调成降E后,就像一个新的“地理位置”,在吉他的第五品、第七品和第十二品上,有了新的意义(编者按:也就是音高的改变对指板和音响效果的影响),或者,至少,我们吉他手所理解的意义。然后我明白了,这给我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,带着开放和丰富的感觉来进行编曲。


突尼斯的夜晚非常美丽。(编者按:迪恩斯是在突尼斯出生的)他们还让我想起我在专辑《昼与夜》里录制的爵士乐,这就像自传专辑,因为这张CD里还有《我爱巴黎》,它讲述了我的个人故事。《突尼斯的一夜》也许是我录制的所有爵士乐曲中最好的,人们不断问起它,因为它很引人注目...




(演奏部分)


我曾经以安可曲的形式演奏了一首众所周知的由迪丝·皮亚夫(Edith Piaf)谱写的法国歌曲《爱的颂歌》。 有吉他界的人建议我“你为什么不多编写一些法国歌曲?”于是它就这样发生了。 我进入了法国歌曲的世界,我看到了这是一个探索吉他梦幻般的领域,无尽的!我的目的就相当于我们的先辈米格尔·柳贝特(Miguel Llobet)与他的加泰罗尼亚民歌。这是一种与他的联系。(编者按:柳贝特和索尔一样,也是一位兼具演奏与作曲才华的吉他音乐家)另外,大家都知道,“法国香颂”是一门重要的艺术,这几乎是一句赘言。(编者按:意即无需多言,谁都知道什么是法国香颂)



(演奏部分)


我希望我的班级和我的学生,在“巴黎音乐学院”或者其他任何地方,能受益于我作为一个作曲家在音乐会上演奏自己音乐的个人经验。直接与人们进行对话,这是非常宝贵的。我不是一个理论上的作曲家,我不是一个音乐实验室助理:我完全投入自己。所以,从这些日常的生活经验来看,我做的事情- 我真诚地相信- 都是有利于未来的职业音乐家的。我建议他们直接从作品到观众中去。(编者按:音乐家一定要和听众们有所交流,由于当代艺术常常有艺术家自说自话而忽略与受众交流的情况,特别是迪恩斯身为演奏者同时又是作曲者本人,能够更直接地从听众那里得到交流与反馈)


(演奏部分)


我想以一句话来给他们最好的建议,当然可以。我会以简单的方式告诉他们一件简单的事情:“诚实,诚实地对待自己,做你认为是好的,做你认为是美的,做感动你的事,你也将会感动别人。


(演奏部分)



我对于吉他合奏乐有疑问,因为我所了解到的没有说服我或诱惑我,因为它近似于是改编。然后我进入了吉他合奏乐的世界,我想“如果一个人在吉他合奏中不注意吉他的色彩,不注意不同的音域,那么他似乎正在失去很多机会...另外,这不仅是声音的问题,而是人类的经验!我喜欢面对年轻和年长的吉他手,去经历一个冒险,和他们经历旅程,一起去建立某样东西。(编者按:迪恩斯写给吉他合奏团的作品并不多,从排练和表演过程中与他人合作所享受的乐趣,胜过于创作这件事)


另外,重复一下,因为我同时是作曲家和吉他手,这帮助我理解,我相信,事情变得更快。我不仅是一个作曲家,我是一个演奏自己音乐的作曲家。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强烈的想法,同一时间里出现在屏幕的两侧...


布劳威尔(Brouwer)做了非常精彩的事情,他以自己的方式引导我,毫无疑问。怎么可能不被莱奥·布劳威尔(Leo Brouwer)所引导?他引导了我这一代的所有吉他手。所以,在C?té Sud 之后我写了Rythmaginaire,我想,随着时间的推移,通过在所有这些国家的所有吉他合奏,我获得了一定的才能。


当我学习一件作品时,当我和一个学生一起研究一部作品时,吉他曲库中的任何作品都是新的。我想要有所新意!我不能想像现在还使用我1979年的指法来演奏曼努埃尔·庞塞的奏鸣曲,不!我总是重新考虑一切,即使是细微差别,都总是新的。


(演奏部分)


很多次,我非常真诚地说,内心深处我是巴西人,有多少次我认为,也许,我出生在那里,而不是在突尼斯...巴西对我来说是绝对是最基本的维度,在我的生活中,我的口味,我的友谊,在所有事情上我都爱巴西。当我二十岁时,我非常想只演奏巴西音乐...后来,我与它有了一些距离,但这并没有阻止巴西音乐在我的血液里流淌,并存在于我音乐所有的“毛孔”里。巴西音乐在那里,我不能拒绝它,它无处不在,它是内在的!我现在决定呈现一个巴西音乐的新观点,我决定为纯粹的巴西音乐做新的编曲...


(演奏部分)


巴西音乐代表了音乐里所有我喜爱的东西,自由和严格的同时,还有我最喜欢的词,灵活性!巴西音乐家绝对是灵活的,在晚上6点演奏轻音乐(编者按:Choro,是一种巴西的音乐风格),然后稍晚穿着燕尾服,在晚上9点演奏交响乐!对他们来说这都不是问题,稀松平常,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去感受巴西!


(演奏部分)


巴洛克音乐似乎是我不太熟悉的,但...不!对我来说,巴洛克作曲家是他们时代的爵士音乐家,他们的通奏低音完全等同于爵士乐符号和弦。这是同样的事! 这些音乐家有开放的心态。 我们把他们置于他们根本就没有的固化束缚里。 我们给了他们一个古老的外表,但这些家伙是“bon vivants” (编者按:法语谚语,指追求生活享受的人群,意即巴洛克的音乐家们并不像人们想像中那么严肃,而是很开放乐天的,和爵士音乐家们有相似之处。)...他们非常灵活。 而且,今天,音乐上(实际的音响)和音乐研究上都表现出来 - 他们拥有今天爵士乐的所有根源。


(演奏部分)


当我看到所有的吉他艺术节...确实其中一些转瞬即逝,但许多吉他艺术节非常严肃,并已活跃多年。当我想到所有这些观众,这些座无虚席的音乐厅,所有这些吉他制造商,我认为,确实,这不仅仅只是对吉他的热爱。也许我们生活在一个黄金时代,就像是费尔南多·索尔的时代。当然,一些事情肯定是发生了的!对吉他的兴趣,不用提在音乐学校和在艺术学院的等待名单...(编者按:指迪恩斯本人受邀到各地讲学与演出,行程满满)我总是被告知,吉他课排满了并且有很多要求...我认为我正在尽全力地尽可能地让自己快乐...总之,我的生活,今天,看起来非常像我在孩提时代所梦想的生活...